一場美國輸不起，但特朗普贏不了的戰爭

　　就在美國聯儲局主席沃什甘冒白宮壓力加息的次日，全美各地的加油站又傳來了令公眾焦慮的消息——柴油價格突破每加侖6.5美元，打破了2022年創下的紀錄。

 

　　自從半年前特朗普政府對伊朗發動戰爭後，油價幾乎每天都在上漲，且漲幅不斷加速，單是在9月的大半個月內，就累積上漲了逾87美仙。柴油主要用於貨車、農業機械、發電機、船隻、火車和家庭供暖系統，換言之，柴油漲價將直接刺激各個行業的生產成本，導致通脹進一步侵蝕美國人的收入。

 

　　柴油價格再創新高這天，距離11月中期選舉投票，也只剩下45天了。現在，連特朗普的忠粉都開始感到困惑——攻打伊朗既沒有推翻他們視為邪惡的神權政府，也沒有為帝國奪下一塊油田，反而造成了中東航運的巨大裂痕與通脹加劇，而特朗普及他神通廣大的財長貝森特、體魄健美的戰爭部長赫格塞斯，對此似乎束手無策。

 

特朗普淪為共和黨在11月中期選舉的負資產（美聯社）

 

白宮拒絕支援沙特

 

　　上周，當也門胡塞武裝佔據紅海樞紐、攻擊沙特阿拉伯的油輪時，特朗普拒絕了沙特王儲薩勒曼的軍事求援。華盛頓官員事後吹風說，特朗普確曾考慮下令打擊也門，但在一輪運籌帷幄之後決定按兵不動。根據官員的說法，原因在於總統陷入了兩難：他固然想馳援薩勒曼，但又不願在中東開闢新戰場。

 

　　美國大西洋理事會研究員、五角大樓前官員普利察斯就此向美國媒體解畫稱：「特朗普改變了主意，不希望透過打擊也門的行動，打開潘朵拉的盒子。」他指出，在霍爾木茲海峽航運中斷的情況下，白宮擔憂紅海曼德海峽陷入危險，淪為第二個海上咽喉卡點。

 

　　潛台詞是特朗普挑起了一場戰爭，卻既無力控制戰火蔓延，也無力保護受到戰爭波及的地區盟友。他甚至無法在中期選舉的關鍵時刻，把戰況稍微向有利於共和黨選情的方向調撥一下。本周，巴克萊的分析師發出了警告，指如果伊朗戰況持續，油價有可能再上漲50%。

 

伊朗嚴控霍爾木茲航運，提高全球通脹。（美聯社）

 

　　摩根士丹利率先面對現實，稱如果能源價格進一步上漲，而金融環境持續收緊，標普500指數可能較聯儲局上周加息當天，重挫7%至7100點。若摩根士丹尼預測準確的話，這場美股的大退卻，將正好在中期選舉進入倒數衝刺，甚至投票期間發生。

 

聯儲局被迫「戰時加息」

 

　　在路透/益普索聯合進行的最新民調中，特朗普的支持率跌到了32%低谷，是他政治生涯的最低紀錄，不支持率達到66%。而在全國性民調中，共和黨的支持度已落後民主黨多達14個百分點。對於共和黨人來說，特朗普和伊朗戰爭已經成了他們參選的票房毒藥，一場選舉大潰敗即將發生。特朗普和共和黨的困境，全屬咎由自取：

 

　　其一，特朗普在參加總統選舉時高呼和平口號，不僅騙取了美國公眾的支持，更騙倒了各國領袖。甚至是伊朗精神領袖哈梅內伊在即將遭到斬殺時，仍在德黑蘭的官邸內努力締造他和白宮的和談契機。哈梅內伊遇害，徹底摧毀了德黑蘭政權對特朗普政府的所有幻想，打起了一場殊死的生存戰。

 

　　其二，特朗普和他的戰爭部長對伊朗不宣而戰時，並沒有作出充分的戰爭準備。他們不惜兵行險著，企圖在一個周末就擊潰對抗了數十載的敵手。這導致戰爭陷入持久時，美國公眾卻毫無心理準備。美國處於一場戰場之中，通脹才升至3%以上，民間就已怨聲沸騰，聯儲局亦顧不得白宮的壓力而加息了。

 

沃什不顧白宮反對，啟動「戰時加息」。（美聯社）

 

　　美國民意對通脹的不滿，和聯儲局的「戰時加息」，從政治角度來闡釋，意味著特朗普的戰爭在美國國內失道寡助，欠缺升級及擴大的民意基礎和經濟底氣。而此時通脹超過50%的伊朗，反而拒絕向特朗普投降，更連連爭取主動：

 

　　其一，伊朗對美軍中東基地的定點打擊、對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，以及也門胡塞武裝在紅海的配合行動，雖然對全球航運造成了困難，嚴重影響各國經濟正常運轉，但同時也阻嚇了區內國家向美軍開放基地，制止了美軍向中東大規模集結。只要美軍沒有辦法集結，就無法對伊朗發動真實意義上的地面戰爭。

 

　　其二，雖然特朗普喊出要經濟絞殺伊朗，但德黑蘭的政治領袖卻如常出現在吉爾吉斯上合峰會、印度金磚峰會，甚至紐約聯合國大會的會場。國際社會正在告知特朗普政府，他的「絞殺」不獲認可，美國將不可能像廿多年前對付伊拉克般，製造國際輿論支持。

 

　　由於伊朗以血的代價確認了特朗普政府不可信，因此其外交團隊在軍事力量支撐下，向美方提出了強硬的和談前提，無論其要求是七點還是十點，歸納起來就是美伊停戰、解凍伊朗資產、解除對伊朗封鎖三大要求。如不切實達到這三點，伊朗就會繼續與美國耗下去。

 

伊朗代表缺席特朗普的聯大演講（美聯社）

 

美軍升高戰事規模？

 

　　特朗普近來已經接受了一個事實——伊朗戰局的變化，以及對美國經濟的影響，已不受其控制。他在近期的公開講話中，公開承認油價因戰事上升，但強調為了阻止伊朗擁有核武，這只是「低廉的代價」。他甚至直言，即使油價升到每桶200美元，為了打這場仗，也是「值得的」。

 

　　在無法取得突破的情況下，為求守住鷹派選民在中期選舉對共和黨的支持，不排除特朗普又會做出情緒化選擇，在選前對伊朗發動大規模空中和海上打擊。當地時間周二（22日），特朗普在聯合國大會上發表演講時，就再次發出警告，稱如果無法達成持久的停火協議，他可能會「消滅伊朗」。

 

　　但在台下，聆聽者們都已清楚了解到，美國的強大軍事機器，數十年來破天荒第一次無法掌握一場戰爭的進程與節奏。美國輸不起這場戰爭，因為輸掉即意味著承認她對中東局勢的失控，並標誌著美國單極時代的正式瓦解，但開啟這場戰端的特朗普，又沒有能力贏得勝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