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/01/2020 16:04

【消費新趨勢】二手衫有價有市轉售商機無限

　　網購引誘難以抵擋，24小時「血拼」再無難度，愈買愈多是常態，尤其是讓自己更型更潮的一大堆衣物。但近年出現一股新風，學習「斷捨離」、崇尚「Less is More」，還把不要的衣物轉賣，外國叫Resale，港人叫賣二手衫。美國已有多個二手衫買賣平台冒起，例如ThredUP、Poshmark及去年上市的RealReal等，成為女士們的新寵。

　　究竟二手衫市場有多熾熱？美國老牌百貨公司Macy's去年跟二手衫平台合作，在百貨公司內賣二手名牌衫。還有快速時裝集團H&M入股Sellpy踩入二手衫市場可見一斑。二手衫市場在富裕國家興起，背後原因不是大家付不起，而是跟新世代消費群有莫大關係。

　　二手衫有價有市帶來商機，香港二手衫市場初起步。社企Green Ladies是先行者，開拓香港二手衫市場模式，其項目經理李珮婷接受訪問，剖析如何一步步走來。社企外還有小店，Yen（傅家欣）及Yuki（余靄僑）3年前開二手衫網店a break 93，同樣主打女裝，在無人看好下，生存下來近月還在銅鑼灣開實體店，打開小店新一頁，小店有甚麼生存策略？在香港買賣二手衫原來有得做。按香港環保署資料，2018年香港人家居丟棄的紡織廢品每日平均達247公噸。本地回收不足7%。本地二手衫市場還有多大空間？

新世代消費原則造就二手衫平台崛起

　　當各個快速時裝（Fast Fashion）集團如H&M、Zara等面對銷售額下降，另一邊廂的二手衫買賣平台卻異軍突起，例如RealReal、ThredUP及Poshmark等，前者去年成功上市，後二者不斷獲得融資而壯大，ThredUP在過去幾年，每年收入增長率都超過100%，另一間Poshmark現擁有5,000萬用戶。

H&M早已進軍二手市場

　　愈來愈多人不介意用二手貨，根據Euromonitor去年進行的International's Lifesytle Survey，其調研結果發現有56%及43%美國人每年會買和賣二手品。

　　美國最大的二手衫寄賣平台ThredUP去年與第三方調研機構Global Data發表報告，有兩點值得注意。一是二手衫買賣過去主要由慈善團體獲捐贈的衣物，再放到其營運的店舖、外國稱為Thrift Shop出售，但商營的二手衫買賣、或稱為重售（Resale）平台將跟Thrift Shop的市場份額拉近，估計3年後510億美元（約3,962億港元）的市場，慈善及商營佔比28:23。換言之，過去二手衫買賣以慈善為主的性質將改變，商營平台變得同樣重要。此外，該報告指二手衫市場包括慈善及商營的，在2018年規模達240億美元（約1,865億港元），快速時裝市場規模達350億美元（約2,720億港元），但估計不出10年，二手衫市場規模將超越快速時裝市場。

　　或許有人覺得這個報告是賣花讚花香，不過當快速時裝集團也要踩入二手衫市場，二手衫市場實在不能看低。自2015年H&M開始投資瑞典二手衫買賣平台Sellpy，經過多次融資，去年10月成為主要股東。還有，去年美國老牌百貨公司Macy's和J.C. Penney也與美國二手衫寄賣平台ThredUP合作，在百貨公司開店出售該平台的二手名牌衣物。當二手衫跟新衣在百貨公司「並肩」同賣，反映市場對二手的負面觀念已經改變。

新世代接受二手禮物

　　二手衫市場在富裕國家興起，根據ThredUP的研究報告，這個市場由兩個世代推動，分別是年齡介乎25至37歲的千禧世代及18至24歲的Z 世代。有不少分析指出，這兩個世代在富裕環境長大，有強烈的「成本意識」，除了金錢上計算，還會計算環境及社會的成本，他們關心廉價時尚產品對環境及社會帶來的負面影響，例如生產時裝造成的污染、為減低成本而聘用童工等。

　　這些被視為新世代消費群，按其消費原則，不論送或收二手禮物都不會覺得失禮。去年美國調研機構Accenture發現，有48%的被訪者表示會考慮送出二手衣物當禮物，另有56%的受訪者則不介意收到二手禮物。美國紐約大學市場學教授Tom Meyvis研究消費者行為，他就此議題接受外國傳媒訪問時指出，對新世代而言，送二手禮物更能表達誠意，因為找到一件60元的名牌毛衣，比同樣價錢買新貨付出更多努力。

日本二手衫店海外擴張

　　不少港人去日本會逛二手店，日本二手市場成熟，有多間規模龐大的二手買賣公司，例如擁有180間分店的Treasury Factory、550間分店的2nd Street等，這兩大店近年積極拓展海外市場，前者在泰國、後者在馬來西亞吉隆坡設店，將日本二手衫送到外國分店出售。原來日本二手衫在東南亞及中東都大有市場，原因是日本人對衣著要求高，加上愛惜舊物，其二手衫褲質素「有保證」而獲青睞，尤其日本製造的衣物。按日本財務省的貿易統計資料，日本2018年出口二手衣物及紡織品總值95.6億日圓（約6.8億港元）。

美國三大二手衣物平台

RealReal

　　由Julie Wainwright於2011年創立，曾任職寵物網站、視頻公司CEO，因一次見朋友在精品店的二手貨架以幾千元「掃貨」，啟發她創立二手名牌寄賣平台The RealReal，由衣物手袋、鐘錶到首飾都有，賣點是百分百真貨，平台有百名專家負責鑑證。去年6月於美國納斯達克上市，募資3億美元（約23.3億港元），平台2018年營收2.07億美元（約16.1億港元），但至上市前仍在虧蝕。

ThredUP

　　由James Reinhart創立，他於2008年因山窮水盡想把自己的名牌衣服變賣卻沒人要，啟發他創業做二手衫平台。其專利的買賣系統，可處理2.5萬個衣服品牌，令買賣由名牌到廉價衣服一網打盡，系統並按品牌、類型、呎寸及品質等即時定價。總融資1.25億美元（約9.7億港元），市值估計達5億美元（約39億港元）。

Poshmark

　　由Manish Chandra於2011年創立，利用二手衫買賣建立社交平台，加入造型師提供意見。賣家把衣物圖片及資料上載，買家「按掣」購入。物流由平台處理，收取 20%手續費盈利。現時用戶達5,000萬，出售品牌有5,000個，包括一線名牌。2018年平台營收1.5億美元（約11.7億港元），共融資1.53億美元（約11.9億港元），市值估計12.5億美元（約97.2億港元），計劃今年上市。

購物狂實踐「斷捨離」開高質二手衫店半年回本

　　外國如歐美、日本，穿二手衫被視為潮流風格的一種，令二手衫市場有可為，但鏡頭一轉到香港，穿二手衫只是小眾，未成氣候。不過傅家欣（Yen）和余靄僑（Yuki）三年前在筲箕灣一個小商場開二手衫店a break 93，能夠生存下來，今年6月還擴張，搬到核心商業區銅鑼灣一個800平方呎樓上舖。是萬中無一的「奇蹟」，還是反映香港二手衫市場冒起？

Yen（左）及Yuki（右）當日開二手衫網店不被看好，3年後今天在銅鑼灣開實體店。

　　80後的Yen和Yuki曾在香港一間日本纖維及布料研發公司共事，Yen任職市場部，Yuki做文職工作，後來二人先後辭去工作，想搞點小生意。Yen因為一次看到電視介紹二手女人衫的社企Green Ladies，這觸發她萌生開設二手衫店，「我覺得很有趣，還專程去他們的店看看，覺得他們的Marketing（市場推廣）和店面Setting做得好好。當時想，如果由我做這盤生意，會是怎樣？」

小店賣高質素二手女裝，店內布置亦顯心思。

市場發展空間仍大

　　愛時裝愛打扮的Yen讀書時已跟「潮人」師姐去二手店買衫，又到過日本留學一年，見識過當地的二手衫市場，她指日本二手衫市場很成熟，源於他們珍惜舊物，穿二手衫被視為一種衣著風格。要論開二手衫店的最大「推動力」，莫過於Yen看了教人「斷捨離」的書而醒覺，有實際需要處理昔日買下的大堆衣物。

　　她坦言30歲前是購物狂，加上自覺做Marketing要穿得亮麗，「我返工幾乎日日都要著新衫，兩三星期內不會重複穿過的衫，更不會穿朋友穿過的同款衫。點解？因為我怕悶，所以我經常去買衫，差不多日日買一件，未必件件都貴，花園街一百幾十元的都有。」以前每次打開衣櫃就好迷失，幾千件衣服，究竟要著那一件？「直至清理衣櫃，才理解自己，例如我原來買了大堆T裇當睡衣，其實我穿不到這麼多。當你清理衣櫃後，愈少衣物，才發現自己要的是甚麼。」

開實體店蓄中產客

　　開店前Yen做市場調查，她發現香港二手衫市場，從衣物質素大致分3個層次。第一層是如救世軍一類的社企，賣的是捐贈的衣物，走平民路線；第二層是如社企Green Ladies，衣物質素較高；最上一層是賣名牌古著，價錢貴得多，對象不是普羅大眾，「我覺得市場有一批客，是這三個層次未Target到。是一批想穿得Chic一點的女士，但未必要穿甚麼年代的名牌，是介乎Green Ladies和名牌古著之間那個層次的市場空間。」

　　Yen找來舊同事Yuki夾了6,000元開網上二手衫寄賣店，在Facebook及二手買賣平台「出擊」，初階段供貨的正是Yen和她一批購物狂好友，她們的「殺手鐧」是穿二手衫心得小文章及Mix and Match二手衫配搭圖鑑，意外地吸引一批住半山的在港打工的菲傭姐姐「粉絲」。半年後她們在筲箕灣小商場一個80平方呎舖位開實體店，「我們當時兩個人再夾了大約5萬元，舖租很低，因為那個商場很『嗡耷』，我們覺得有個地方，讓客人摸摸試試，可以賣得貴一點。」

　　Yen坦言三年前寄賣舊衣物的店舖不多，很多人在網上找到她們的小店，最令人意外的是，筲箕灣雖然屬老區，不過附近有鯉景灣、嘉亨灣及太古城等中產屋苑，令Yen和Yuki收到不少二手名牌衫和手袋，也儲了一批質素極高、不抗拒二手衫的中產客，小店在半年內回本。期後更獲邀去九龍灣淘大商場開店，店址大了3倍，營業額更翻了10倍，「那邊是年輕中產，心態有點不同，她們未必是因為喜歡二手東西，只要款式和價錢合心意便買。」

　　為了令收來的二手衫能成功賣出， Yen特別聘請讀時裝設計、任職過潮流記者的人來負責「收衫」，「她們的時裝觸覺較強，收到的衣物會有我們自己小店的風格，然後怎樣配襯去影相，如何在網頁上宣傳等。讓人感到穿二手衫也可以『好型』。」

小店變800呎樓上舖

　　至於定價，視乎衣物新舊及質素，最低200元下，亦有原價數萬元的一線名牌皮褸，二手價約2,000元。此外，店內有約兩成的衣物來自結業的網店，「這方面我們收的都是韓國時裝，我們不收淘寶貨，衣物都是新的，來到這裏只能賣半價。」Yen指每賣出一件衣物，她們與寄賣客人是七三分帳，現時約有500人在小店寄賣衣物，另有約700人付費成為買家會員，每周平均收到約20件寄賣衣物。

名牌皮褸原價數萬元，二手價不用2,000 元，但有瑕疵。

　　今年6月小店從淘大變到銅鑼灣核心區過千平方呎的樓上舖，半年來雖然受社會運動影響，但小店每月仍能收支平衡，Yen指香港二手衫市場還有空間，「我只是填了市場一個小小的空白位，針對一批喜歡時裝，但不想太花費、卻對二手衫認知足夠的客人，足以讓我們這間小店維持下去，其實還有很多，例如男裝、童裝的二手衫市場還待開發。」

雖說是二手衫店，但店內跟一般時裝店無異。

社企摸索寄賣二手衫模式年收18萬件賣出率75％

　　寄賣二手女人衫社企Green Ladies開業12年，隸屬非牟利機構聖雅各福群會，是香港首間二手衫寄賣的社企。其項目經理李珮婷指，其營運模式花了4、5年摸索出來。她指開二手衫店的初衷，是當時機構希望為中年婦女就業找出路，同時機構又不時收到有心人捐贈衣服，這兩件事造就開二手衫社企，一石二鳥解決兩個問題。

Green Ladies 項目經理李珮婷指他們花了4、5 年時間才摸索出現在的模式。

寄賣後重用率大升

　　但在2008年的香港，二手衫市場實在非常小眾，Green Ladies運作模式亦十分簡單，把捐贈來的衣物放在總會內提供的小店出售。李珮婷表示，當時的確收到很多衣物，但賣出率奇低，「重用率（即賣出率）得25%，即是收回來的衣物，只有1/4賣出，當時大家很掙扎，我們想了不同的方法生存下去。」她指社企雖然隸屬非牟利機構，免卻舖租成本，但也要自負盈虧，至少要支付兩至三名員工的工資。

　　他們決定改變收衫策略。李珮婷指收來的衣服大都賣不出，是因為衣物都是捐贈而來，他們來者不拒，獲得的衣物的質素太過參差。要賣出二手衫，就要收集較高質素的二手衫，「我們當時造市場調查，發現市面沒有衣物寄賣服務，用寄賣模式，我們就可以篩選到較有質素的衣物。」

　　於是由2011年起，Green Ladies轉做寄賣模式。若衣物成功賣出，寄賣者可選擇0%至30%的分帳，她指有些寄賣者但求清理衣物，不計較金錢，會選擇不收分帳，所有寄賣人都可在店的網上平台查閱買賣紀錄，所得分帳會自動過戶到其銀行戶口。寄賣模式運作約一年，衣物的重用率翻了超過1倍，大大提升至60%。

找名人拍宣傳照

　　即使收到高質素的二手衫，但坊間普遍對買二手衫、穿二手衫仍有抗拒，認為穿二手衫「寒酸」。要進一步推動銷售，李珮婷表示，於2016年他們來一次大型的推廣活動，希望由此扭轉一般人對二手衫的固有觀念。他們把灣仔店面設計成時尚工業風，又找來時裝設計師教路，怎樣做Display（時裝展示），使之跟一般時裝店無異，「有些客人支持環保的，他們自然會來，但我們想吸引一些從來不買二手衫的客人。」其次找來名人素人穿上店內二手衫拍照宣傳，傳遞二手衫也可以穿得「有型有款」的信息。更有趣的是，為貫徹二手衫環保概念，店內試身室會貼出字句，叫客人三思而後買；店內職員亦不時在客人試衫及付錢前問是否「試了身」、「試啱了」等以提醒不要亂買。

有型去街便服全套約300 元，其中綠色外套僅售88 元。

　　過去幾年Green Ladies積極開分店，現時3間店分別位於灣仔集成商場、西營盤地舖及荃灣活化項目南豐紗廠內。李珮婷指業主對機構及二手衫社企的理念十分支持。過去幾年亦曾在黃大仙、大角咀開店，但均在去年結束，她坦言除了舖租考慮，亦考慮區內人接受買賣二手衫的程度。雖然她不願透露營業額，但表示現時3間店共聘請了52名兼職員工，近日已做到收支平衡。而去年共收到18萬件衣物，平均每月1.5萬件，重用率達75%，價位由最低的88元至數百元不等，她認為：「過去5年香港人對二手衫的接受已經大大的提高，我估計跟環保意識提高有關。」

回收追不到棄衫速度

　　開心買衫，唔開心更要買衫。香港人究竟一年買了多少衣服？又丟掉多少衣服？有幾多流入二手衫市場？有3組數字可提供部分畫面，這一組數字是來自香港統計處每5年一次調查的住戶開支統計調查，當中有一項是住戶每月平均衣履開支；第二、三組數字均來自環保署，家居紡織品廢物重量及本地回收循環再造紡織物重量。記者把這三組數字整理排列，可見香港人近10年買衫及丟衫量齊步上升，雖然本地回收紡織品數量有增加，但顯然是杯水車薪，回收遠遠追不到買和丟的速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