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她們的時代】昂山素姬(二):人生若只如初見，更多嗟嘆到白頭
「任憑你再選擇多一次，你要犧牲丈夫、兒子，抑或你的國家?」「這不是一種犧牲，這是一個選擇。如果你選擇這樣做，那你不應該說這是一種犧牲，因為沒有人強逼你這樣做。」(昂山素姬，2000年)
昂山素姬的故事，聽起來像是一套荷里活的愛情故事。
她的故事聽起來像是一套荷里活的愛情故事，一個來自東方的漂亮女生，遇到了一個英俊、充滿激情的西方年輕人，他於不丹屹立在夜空中的冰雪山峰下求婚，在接下來的16年裡，她成為他的妻子及兩子之母，直到一個很偶然的機會改寫四人的一生。
於1988年一個平靜的黃昏，當時長子亞歷山大(Alexander)及幼子金(Kim)分別只有14及12歲，昂山素姬與丈夫阿里斯正在安安靜靜地看書，突然有一通來自緬甸的電話告知她的母親中風了；她連夜收拾行裝趕回緬甸，誰知今次一別便是24年後的事。
誤打誤撞踏上從政之路
43歲的昂山素姬返回緬甸，當時大批爭取民主的民眾遭到軍隊血腥鎮壓，當她到達仰光醫院照顧她的母親時，發現病房擠滿受傷的學生，醫院已成為一個革命據點，而湊巧昂山素姬正正是緬甸國父昂山將軍的女兒，她今次重回緬甸的消息像野火般傳開。
當時民眾要求昂山素姬出來領導民主運動，她毫不猶豫便答應，認為只要民主選舉能順利舉行，她就可再回牛津。不過，她如斯高調地領導反對派激怒軍政府，於1989年軍政府以煽動騷亂罪對她實行軟禁。
遺憾錯過見證兒子成長
在接下來的5年中，阿里斯只曾獲准兩次探訪昂山素姬，昂山素姬一直知道她隨時可以離開緬甸，重回那個於地球另一個角落的家，但深知離開後將永遠回不了緬甸。昂山素姬稱:「當然，我很遺憾未能陪伴家人，我很想見證兒子成長，但我與人民同在的心從來沒有動搖過。」她一直堅信事奉緬甸人民是她的命運，甚至於她結婚的前一日亦是如此告訴阿里斯。
於1995年昂山素姬被釋放，阿里斯接到她從英國大使館打來的電話，「我自由了!我自由了!」，阿里斯與兒子獲得簽證飛往緬甸。當昂山素姬看到她的幼子，心裡的內疚感便湧上心頭。幸好兒子體諒母親所作的決定，「直至她生命的最後一日，緬甸能否獲得自由仍是她最重要的事情，我必須尊重她的決定，雖然一切並不容易，但我對她做出這樣的決定感到驕傲。」
強撐面對至愛陰陽相隔
那次重遇的3年後，阿里斯確診患上末期癌症，他隨即申請簽證但被拒，於短短一年多內，他嘗試數十次申請，奢望可與妻子見最後一面，但無情的軍政府再一次拒絕。翌年阿里斯在自己53歲生日當天在牛津病逝。他的家裡仍擺放著昂山素姬多年來獲得的榮譽，包括1991年獲頒的諾貝爾和平獎證書，他的床上亦掛了一張昂山素姬的大照片，而當年她一直在讀的那本書仍然保留著，彷彿從未離開過似的。
昂山素姬直至阿里斯撤手塵寰的最後一刻仍然不敢離開緬甸，阿里斯孿生兄弟安東尼曾表示，昂山素姬意識到自己再也不能見到阿里斯後，她穿上了他最喜歡顏色的衣服、頭髮上綁了一朵玫瑰，來到英國大使館。在那裡她錄製一段影片，告訴阿里斯他的愛一直是她的中流砥柱，這個錄影帶被偷偷運出緬甸，但在阿里斯去世後兩日才悄悄送到牛津。
每年夏季緬甸的那場大雨，年又復一年洗滌這片曾經注滿鮮血的土地，洗掉她民主鬥士的枷鎖；當繁華落盡，洗凈鉛華，她仍是那個在學校大門接兒子放學的媽媽，依然是個知書達禮的好妻子，可惜時不我與，一切總是出人難料，無論這半生的民主努力值得與否，仍希望她能無悔今生。
文：吳芷晴 圖：AFP